婚纱照拍完那天晚上她赶去体育馆打了一场球

化妆间的灯很亮，她站在镜子前，手一直在抖。裙摆太长了，怎么理都不对，左边刚拉平右边又皱了。伴娘蹲在地上帮她拽，说别动了别动了再动妆要花了。她停下来，深呼吸，手心全是汗。外面婚礼进行曲已经响过一遍，再过几分钟就要上场。这让她想起另一件事，高中打篮球决赛那天，她在更衣室里系鞋带，手也是这样抖的，系了三次才系紧。后来上场跑了两个来回，手就不抖了。

她是校队里跑得最快的那个。教练让她打小前锋，任务很简单，快攻的时候往前冲，接到球就上篮。她个子不高，但启动那一下很少有人跟得住。那时候每天下午训练，先跑十组折返跑，再练运球上篮。操场是水泥地，摔一跤膝盖就破皮，结痂了又摔，同一个地方反复烂。她妈心疼，说别练了，她说不行，下周有比赛。其实也不是多重要的比赛，就是区里几个学校凑一起打，赢了发一张奖状，连奖杯都没有。

婚礼结束那天下午，宾客还在酒店吃饭，她回房间换了衣服，穿一件旧T恤和运动裤，去附近的体育馆。她老公问她干嘛去，她说约了人打球。体育馆在社区活动中心二楼，木地板有些地方翘起来了，篮筐没有网，光秃秃一个铁圈。来了六个人，三打三。她很久没打了，前几次投篮都偏得离谱，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没人接。跑了几轮之后慢慢找到节奏，接到球往底线突，防守的人没跟上，她上篮进了。

打完球坐在场边喝水，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有个球友说，你以前练过吧。她说高中打过校队。那人说难怪，跑起来不一样。她笑了笑没接话。膝盖上有一块旧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是当年水泥地上留的。现在这块疤还在，穿裙子的时候能看见，她有时会摸一下。婚礼那天穿的长裙刚好遮住，什么也看不到。

她后来每周都去打球，固定在周四晚上。有时人少就打半场，有时人多就分组打全场。她不再跑得那么快了，但投篮比高中准了很多。有次碰到一个年轻的女孩，运球很花哨，但投篮不行，总是打铁。她站在旁边看了几轮，等休息的时候跟女孩说，你出手的时候手腕太僵了，放松一点。女孩试了几次，果然进了。女孩说谢谢姐。她说没事，我以前也这样。

体育这件事对她来说，一直是很具体的东西。是水泥地上摔破的膝盖，是折返跑跑到嗓子发甜，是球进筐那一下的声音。它不解决什么问题，婚礼前该紧张还是紧张，日子该过还是过。但打完球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身体是酸的，脑子是空的，什么都不想。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也不需要说清楚。第二天起来膝盖有点疼，她知道是昨天跑太猛了，下次得注意点。然后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