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路口积水没过脚踝，一个中年男人弓着腰推着电动车往前走，车把歪歪扭扭，后轮在水里搅出浑黄的浪。他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鞋早就湿透了。旁边一辆白色轿车慢慢蹭过去，水刚好淹到轮胎一半。司机探头看了一眼那个推车的人，又缩回去，油门不敢踩，怕水灌进排气管。两个人隔着半米远，一辆车和一辆电动车，在同一个水坑里各有各的麻烦。这个画面让我想起很多跟汽车有关的事。

汽车在城里开久了，人对距离的判断会变。以前骑电动车觉得三公里挺远，现在开车三公里也就一脚油门。可一旦下暴雨，开车的人开始担心底盘会不会进水，电动车的人担心电机烧掉。两拨人互相看着，都觉得自己那套更靠谱。其实谁也没占多大便宜。汽车堵在立交桥下的时候，旁边自行车道上一辆辆电动车嗖嗖地过，司机只能干瞪眼。等路面干了，汽车一脚油门把电动车甩得看不见影。这种来回拉扯天天都在发生。

说到养车，账本摊开比想象中厚。保险、保养、停车费，小区地库一个月三百六，公司楼下临时停一天二十五。这些还都是明面上的。轮胎扎个钉子补一下五十，电瓶亏电叫救援两百起步。有人算过一笔账，十万块的车开六年，杂七杂八加起来够再买半辆车。电动车换组电池几百块，充电一次两块钱跑四十公里。可下雨天推车的时候，那点省下来的钱好像也没那么值。各有各的苦，只是苦的地方不一样。

我认识一个开修车铺的老张，他说现在来修车的年轻人问得最多的问题是“这个毛病影不影响开”。以前的人修车讲究彻底弄好，现在很多人能凑合就凑合。刹车片磨薄了，异响忍忍；空调不制冷，开窗吹风。不是不爱惜车，是修车太贵。老张铺子里换个刹车片收一百二，4S店报价三百八。差价摆在那，很多人选择忍。车从大件消费品慢慢变成能跑就行的工具，这种心态变化挺明显。

停车是另一个绕不开的事。老小区晚上六点以后回去基本找不到位置，有人把车停到隔壁商场地下车库，一晚十五块，早上七点前开走。路边画了线的车位有人收费，没画线的停上去就贴条，一次一百五。有个邻居为了省停车费，把车停到两公里外的免费路段，每天骑共享单车来回。车买来是图方便，结果为了停它多走二十分钟路。这种荒诞事在城里不算稀奇。

电动车推过积水那段路之后，男人在路边拧了拧裤脚的水，掏出钥匙试了试，电机嗡一声响，还能骑。他跨上去走了，后轮甩出一串水珠子。那辆白色轿车后来也过了积水区，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正常。两种车，两种活法，都在同一条路上往前挪。雨停了，太阳晒着路面，水慢慢退下去，明天该堵车还是堵车，该找车位还是找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