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油条锅边的那点乐子

天还没亮透，老周把油锅架在早市入口。面剂子往锅边一贴，滋啦一声，白烟蹿起来，裹着菜籽油的香。等油条翻身那会儿，他拿长筷子敲锅沿，梆梆两下，像给过路人递个暗号。头一个凑上来的是遛鸟的老赵，鸟笼往三轮车把上一挂，伸手接过刚出锅的油条，烫得左右倒手，嘴里嘶嘶哈哈。老周笑他急什么，老赵说就馋这一口脆。油锅边上慢慢围上人，等油条的几分钟里，有人聊昨夜的球赛，有人比谁家孙子考试分数高。锅里的油条鼓起来，人的话也鼓起来，早市就这么醒了。

要说娱乐，其实没那么多正经门道。等油条那三五分钟，老赵把鸟笼门拉开，画眉探出脑袋叫两声，旁边卖豆腐脑的刘婶伸脖子看，说这鸟比昨天精神。老赵得意，说昨晚喂了半条面包虫。刘婶撇嘴，说鸟吃虫，人吃油条，各乐各的。老周插一句，说你们这算啥，我炸油条看面在锅里翻个儿，心里就舒坦。这话不假，他手里长筷子拨弄着，油条从白变黄，从瘦变胖，跟变戏法似的。围着的人也不光为吃，就爱看这个变的过程。

有个穿校服的小子天天来，站锅边看老周捞油条，一看就是十分钟。老周问他看啥，他说看油条出锅那下，筷子一夹一抖，油滴回锅里，觉得解压。后来这学生自己在家拿平底锅试，炸出来跟麻花似的，拍照片给老周看，老周乐了半天。这算娱乐？算。比刷手机强，手机刷完啥也落不下，炸糊一锅油条好歹能乐一早上。学生说下次还试，老周说你来，我教你抖筷子。

油锅对面的空地上，几个老头摆开棋盘。棋子是木头刻的，摔在水泥地上啪啪响。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急，支招的、悔棋的、嚷嚷着要重来的。老周这边油条卖完一锅，那边棋盘上已经吵了三回。有个老头气哼哼走了，过五分钟又拎着两根油条回来，往棋盘边一坐，说接着来。老周说你们这棋下得跟炸油条一个道理，火候过了就糊，火候不到就软。老头们不理他，眼睛盯着棋盘，嘴里嚼着油条。

晌午收摊，老周把剩的碎油条装塑料袋，给旁边修鞋的老孙。老孙拿碎油条喂流浪猫，三只猫蹲在鞋摊底下，吃一口看他一眼。老孙说这比看电视剧有意思，电视剧里的猫不真，这些猫吃完还知道蹭他裤腿。老周蹲着看了一会儿，说你这算娱乐？老孙说算，喂猫不算娱乐啥算。两人蹲在太阳地里，看猫舔爪子洗脸，谁也没说话。

下午老周在家和面，媳妇问他天天炸油条烦不烦。他说不烦，明早老赵还得来等第一锅呢。媳妇说你就为这个？老周想了想，说也不全是。面在盆里发起来，鼓鼓囊囊顶着纱布，他掀开看一眼，又盖上。这个看的过程他喜欢，跟早上看油条翻身一样。娱乐这事，有时候就是找个由头，天天见一样的人，做一样的事，中间夹着点小变化，油条鼓了，鸟叫了，猫蹭裤腿了，一天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