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打车最难。站在路边招手，一辆空车偏从积水里碾过去，泥水溅了我半条裤腿。司机大概没看见，也可能看见了懒得管。我抹了把脸，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也是这样。那天雨不大，骑楼底下躲雨的人挤成一排，我拎着鞋光脚走石板路，水从脚趾缝里往上冒，凉得人直咧嘴。可拐进巷子看见一碗热面线糊，什么脾气都没了。旅游这事大概就这样，你计划得再周全，也挡不住一场雨把你浇成落汤鸡，但落汤鸡有落汤鸡的走法。

后来我学乖了，出门先看天气预报，可看也没用。去年秋天去西安，预报说三天晴，结果第二天在城墙上骑到一半，雨点子斜着抽过来。租车的师傅递给我一件一次性雨衣，薄得透光，风一吹就贴身上。我干脆不骑了，推着车走完剩下半圈。城砖被雨打湿以后颜色深了一层，缝里的青苔看得清清楚楚。平时游客多，你只能跟着人流往前挪，下雨反倒清静，能停下来摸一摸垛口上的水痕。那会儿觉得淋点雨也值。

住的地方也挑得随意。在潮州住过一间老宅改的客栈，天井里摆着几盆兰花，雨顺着瓦檐滴下来，砸在青砖上溅成小水花。老板娘端来一壶单丛，说下雨天别出去了，坐这儿喝茶。我本来想争两句，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可茶一入口就懒得动了。那下午听了两小时雨声，翻完半本从家里带来的旧杂志。晚上雨停了出门找吃的，巷口卖蚝烙的阿婆说，你运气好，这雨再下两天，蚝就不肥了。

交通上的麻烦事更多。有回在重庆赶早班火车，叫了辆网约车，司机绕错一个匝道，多跑了七公里。我盯着导航上的红线段干着急，他倒不急，说前面堵死了，你急也没用。后来真误了车，改签等了三小时。候车室里坐我旁边的大哥啃鸭脖，递给我一根，说出门就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啃着鸭脖想，这话搁平时是安慰，搁旅游里头就是实话。你没法控制路上出什么事，只能控制自己别太较劲。

也有运气好的时候。在青岛碰上台风外围，海边栈道封了，我拐进一条上坡的小路，两边全是卖散啤的小店。随便进了一家，老板拿塑料袋给我打了两斤，说你就坐门口喝，看雨往海里下。那雨斜着飘，海面灰蒙蒙一片，浪打在礁石上碎成白沫。我坐塑料凳上喝到傍晚，旁边几个本地大爷下象棋，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那袋啤酒喝完，雨也小了。回酒店路上我想，这趟要是按攻略走，大概碰不上这种下午。

出门多了就明白，天气、车次、路况，没一样你能攥在手里。赶上了就赶上了，躲不开就淋着。淋完找个地方擦干，喝口热的，接着走。至于裤腿上那点泥点子，回酒店搓两把就掉了，掉不了也无所谓，反正没人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