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像一把钝刀子来回锯着水泥墙。我下楼买水时，看见三楼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搬了把藤椅坐在单元门口的梧桐树下，歪着头打瞌睡。她膝盖上搭着条薄毯，耳边塞着两团棉花，可每当电锤砸下去，她的肩膀还是猛地一缩。那声音钻进骨头里，连空气都跟着发颤。

噪音对身体的伤害不只在耳朵。人在强噪音里待久了，血压会往上走，心跳会乱，连消化都跟着变差。老太太说她这几天午觉没睡成，晚上也总醒，脑袋里嗡嗡响。她本来就有高血压，药按时吃着，可这几天量出来总比平时高出一截。身体在噪音里绷着，像根拉紧的弦，时间长了总要出问题。

更麻烦的是，噪音让人没法好好休息，休息不好，身体修复自己的能力就往下掉。细胞要趁着睡觉的时候清理垃圾、补充能量，免疫系统也要在安静里调整状态。连着几天睡不好，人就容易感冒，伤口愈合得慢，连脾气都变得急躁。老太太说她这两天嘴角起了泡，眼睛也发干，看什么都烦。这不是矫情，是身体在喊救命。

可噪音这东西，躲又躲不开，吵又吵不赢。有人选择忍，忍到装修结束，忍到身体撑不住。有人选择吵，跟邻居红脸，跟工人嚷嚷，结果自己气得胸口疼。老太太倒是想了个办法，她上午去社区活动室坐着，下午去超市逛，可她说那都是别人的地方，坐久了不自在。她只想在自己家里安安静静睡个午觉，这个要求不过分。

其实健康这件事，很多时候不靠吃药，靠的是日常里那些不起眼的安稳。能睡个好觉，能吃口热饭，能在自己家里松口气。这些事看着小，可少了哪一样，身体都会慢慢亏空。装修的人家也不知道隔壁住着个高血压的老人，他们只想快点把房子弄好。两边都没错，可凑在一起，就有人要受罪。

后来我帮老太太在窗户上贴了层旧棉被，又给她找了副软耳塞。她说好多了，虽然还能听见，但没那么刺耳了。她坐在梧桐树下，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她慢慢闭上眼，呼吸匀了。我知道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楼上还得吵半个月。可看着她终于能眯一会儿，我想，健康有时候就是一个人能在吵闹的世界里，找到一小块能喘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