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被装修噪音吵醒后我算了一笔账

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父亲刚睡着十分钟。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耳朵上，没说话。我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查了查这栋楼最近的成交价。每平米跌了八百。三年前买的时候，中介说这里地段好，旁边要建商场。商场没建，地铁倒是通了，可房价还是往下走。装修那户是租客，房东人在外地，据说挂了半年没卖掉，索性租出去。租金也不高，每月三千出头，抵不上房贷的一半。

我想起父亲那点退休金。他工作了三十八年，现在每月到手四千二。楼下那户装修花了将近二十万，据说是给儿子结婚用。二十万，够父亲领四年退休金。装修的钱从哪来，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栋楼里至少有三户在最近一年重新装修过。物业说，装修押金每户两千，垃圾清运费另算。这些钱流向了装修公司、建材市场、搬运工。父亲被吵醒的那个午觉，就成了这些交易里最不起眼的一环。

电钻停了，父亲出来倒水。他说，要不回老家住一阵。老家房子空着，但冬天取暖要烧煤，一吨煤一千二。他算了算，说烧煤比城里暖气便宜。我没接话。老家县城医院的挂号费涨到十五块，他上次做胃镜花了六百多，医保报了一半。这些数字他记得清楚，比记我的生日还清楚。他回去，省下的暖气费可能刚好够一次检查。这笔账他早算过了，只是没说。

我打开股票软件，看了看自己那点基金。年初到现在亏了百分之九。同事说，不如存定期。定期利率一年期不到两个点，但至少不亏。可父亲那辈人习惯把钱放银行，活期，随时能取。他们不信理财，不信保险，只信看得见的钞票。这种习惯让银行吸走了大量低成本资金，再贷给开发商、企业、买房的人。装修那户借的装修贷，利率三点六，银行赚的就是父亲活期账户里那点利差。

下午两点，电钻又响了。父亲没再睡，坐在阳台上看楼下。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装修工人正往下搬瓷砖。一箱瓷砖三十公斤，搬一箱五块钱。工人一天搬四十箱，挣两百。他中午吃盒饭，十块钱，蹲在路边吃。父亲看着，说，都不容易。这句话他常说。他年轻时在工厂，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养三个孩子。现在他每月四千二，还是觉得不够。钱多了，但花钱的地方更多了。这种感受，统计数据里看不出来。

傍晚电钻终于停了。父亲说，明天去公园睡。公园里也有噪音，跳广场舞的，唱歌的，但至少没人钻墙。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装水杯和降压药。我帮他叫了车，车费十二块。他嫌贵，说坐公交只要两块。我说，你省那十块钱，不够挂一次号。他没再争。车来了，他上车，关门前说，你那个基金，不行就卖了吧。我点点头。车开走了，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我站在楼下，听见那户装修的房子里传来敲打声，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