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到达口总有几只手举着接机牌，纸板上写着陌生的名字。有人把牌举得很高，有人干脆把手机屏幕亮出来当牌子用。车钥匙在他们口袋里，车停在几公里外的停车场。从出口到停车场，这段路把人和车隔开，也把等待和出发隔开。

成年之后，很多人的第一件贵重物品就是一辆车。它不像房子那样需要掏空积蓄，也不像手机那样两年一换。买下它的那个下午，你坐进驾驶座，闻到新车特有的气味，调整后视镜，把座椅调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你点火，挂挡，松开手刹。从这一刻起，方向盘后面的空间只属于你一个人。

城市在变，车也在变。早些年满街跑的是方方正正的桑塔纳和捷达，后来两厢车多了起来，再后来SUV挤满了小区的停车位。发动机的声音从清脆变成沉闷，又从沉闷变成几乎听不见。仪表盘上的指针被屏幕取代，钥匙被按钮取代。坐进一辆新出的车，你会发现自己需要重新学一遍怎么开它。

堵车的时候最能看出人和车的关系。红灯亮起，一排车整齐地停下。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发呆，有人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绿灯一亮，整排车同时往前挪，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你很难说清楚是人在开车，还是车在带着人走。每天重复的路线，方向盘却很少被握热。

跑长途是另一回事。高速公路上，车速提到一百二，窗外的树变成模糊的绿色。服务区的咖啡不好喝，但你还是会停下来买一杯。车里的音乐放了一路，从摇滚换到民谣，最后只剩导航的声音。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你发现自己在车里坐了很久，只是不想马上熄火。

车旧了之后，划痕和凹坑都变得无所谓。洗车靠下雨，保养看心情。但每次拉开车门，座椅还是那个熟悉的凹陷。有一天你会把它卖掉，或者停在某个角落不再开它。买主开走它的时候，你站在路边，看尾灯拐过街角。然后你转身回家，口袋里还装着那把已经用不上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