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旧车还能开多久

医院新生儿科的走廊里，老周隔着玻璃看了很久。孙子在保温箱里，小得像一只剥了壳的兔子。他儿子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车钥匙，说爸你回去吧。老周没动。他想起来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另一家医院的走廊里，那时候他开一辆二手夏利，车门关不严，冬天得用绳子从里面拴住。

那辆夏利是他第一辆车。化油器的，冬天打火得踩半天油门，发动机声音像人在咳嗽。他开着它拉过货，送过媳妇去医院，后座拆了装过一台洗衣机。后来车底锈穿了，修车师傅说别修了，不值当。他把它卖给收废铁的，八百块。那天他走回家，路上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开过去，觉得那才是正经车。

现在他开一辆国产SUV，自动挡，带倒车影像。车是儿子挑的，说安全。他其实不太喜欢，觉得太大，进老小区得揉好几把方向。但他没说。他开这车接送孙子上幼儿园，后座装了个安全座椅，卡扣咔嗒一声扣上，比他当年用绳子拴车门踏实多了。

前几天他去保养，4S店的小伙子说这车该换了，现在有置换补贴。老周问换什么。小伙子推荐了一款电车，屏幕大得像平板，能语音开空调。老周坐进去试了试，找不到手刹在哪。小伙子说不用手刹，踩油门就走。老周觉得不踏实，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想起有一年冬天，夏利在半路抛锚了。他掀开引擎盖，用螺丝刀捅了捅化油器，又好了。那时候他觉得车是个能商量的事。现在的车不商量，坏了就亮灯，亮了就得去店里，店里就让你换件。他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孙子出院那天，老周开车去接。儿子抱着孩子坐后排，媳妇在旁边扶着。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孙子裹在毯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他开得很慢，过减速带的时候几乎停下来。后面有车按喇叭，他没理。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他想，这辆车大概还能开几年，等孙子上小学，他还能开车去接。到时候这车就更旧了，但还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