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排的哈欠与手机里的数字

晚自习教室后排，一个男生把脸埋进胳膊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他刚在手机上把下个月的生活费转进余额宝，七日年化收益率跳了一下，从一点五掉到一点四。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又看看桌角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十三块钱。他没有算过，这杯奶茶的钱如果放进余额宝，要放多久才能生出下一个十三块。

那个哈欠其实不是因为困。他在想明天要不要把饭卡里的钱留一点出来，跟同学合伙买双球鞋，转手挂到二手平台能不能赚个差价。他听说过有人靠炒鞋赚了学费，也听说过有人囤了一屋子货最后砸在手里。他不太懂什么叫流动性，只知道钱变成鞋容易，鞋变回钱有时候要等很久。这种等待让他觉得不安，比哈欠还让人提不起劲。

教室前面的黑板上还留着数学课没擦干净的公式。他看了一眼，想到自己每个月从家里拿两千块，房租水电扣掉八百，吃饭花掉九百，剩下的三百要撑过三十天。他试过记账，记了三天就放弃了。不是懒，是发现记了也没用，该花的还是得花。财经新闻里常说居民消费价格指数涨了零点几个百分点，他感觉不到那个零点几，他只感觉到食堂的鸡腿从五块涨到了六块。

他旁边坐着的女生在刷短视频，声音外放了一小段，说的是某家公司股价跌了，股民亏了多少万。她划走了，换成一只猫在跳舞。男生没划走，他听完了那句“亏了多少万”，心里算了一下，那得是他多少年的生活费。他不懂股票，但他知道钱放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地方会变多，有的地方会变少，还有的地方会突然消失。他爸以前买过一只基金，说是养老用的，后来就没再提过。

他把手机锁屏，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他想起上学期选修了一门经济学通识课，老师讲过一个词叫机会成本。他当时没听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他花两个小时打游戏，这两个小时就不能用来做别的。他花十三块买奶茶，这十三块就不能用来买别的东西。他选了这所学校这个专业，别的路就走不了了。财经说到底就是选择，选了A就没了B，只是大多数人选的时候不知道B长什么样。

下课铃响了，他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廊里人很多，大家往不同方向走。有人在打电话说这个月花呗还不上要分期，有人在跟朋友商量周末去兼职发传单一天八十。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宝，还是那个一点四。他把手机又塞回去，往宿舍走。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一瓶水，两块五。出来的时候他想，明天开始还是把奶茶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