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突然停电，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楼下走。光柱扫过楼梯间，照见墙角一辆落满灰的儿童自行车。链条锈了，轮胎瘪着，座椅上还缠着几圈褪色的彩带。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碰过车了。不是这种自行车，是停在楼下那辆真正烧汽油的汽车。上个月刚加满一箱油，到现在只跑了不到两百公里。

汽车在多数城市家庭里已经变成一件占地方的东西。买它的时候想的是周末出游、接送孩子、过年回老家。真买回来，发现工作日堵得不想开，周末商场停车费比打车还贵。我有个朋友住在地铁口，车停在小区地库整整三个月没动过，电瓶亏电叫了两次救援。后来他干脆把车卖了，说每年省下的保险和停车费够全家打车去任何地方。这话听着极端，但算账的时候确实让人愣一下。

不过有些时刻你还是需要一辆车。去年冬天孩子半夜发烧，外面下着冻雨，手机叫车排队排到第四十位。我抱着孩子冲进地库，发动那辆平时嫌费油的老车，暖风开到最大。路上几乎没车，雨刮器来回刮着冰碴子。那一刻车里这个铁壳子就是移动的避难所。到了医院急诊，护士说幸亏来得快。我坐在车里等天亮的时候想，有些东西的价值不能按每公里成本来算。

汽车工业这些年变化太快，快到普通人跟不上。前几年还在争论三缸机抖不抖，现在满大街绿牌车悄无声息地滑过去。中控屏幕越做越大，实体按键越来越少，连空调风向都要在屏幕里划拉半天。我开过朋友的新车，加速确实快，安静得像在滑行。但那天晚上在停车场，我找了十分钟才找到双闪开关。销售说可以语音控制，可紧急情况下谁有空跟车机对话。有些进步是实实在在的，有些只是把简单的事弄复杂了。

老车有老车的好。我那辆车开了八年，座椅皮面磨出细纹，方向盘三点和九点位置发亮。哪个按钮在哪儿不用看，手伸过去就能摸到。发动机声音不对，听一耳朵就知道该换火花塞了。它不联网，不会自动升级，也不会在半夜偷偷上传我的行车数据。上个月验车，师傅说底盘胶套该换了，正时皮带也到里程了。我算了算账，修下来要小几千。同事劝我趁补贴还在换辆新的，我想了想说再开一年吧。

停电那晚我走到楼下，看见地库里几辆车安安静静停着。有辆白色SUV的日行灯还亮着，车主大概忘了关。手机光扫过车牌，蓝色底，燃油车。旁边车位新装了充电桩，线缆盘得整整齐齐。我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汽车这东西挺有意思。它把你从A点运到B点，顺带装着你所有的习惯和记忆。新车会变成老车，老车会变成废铁，但有些夜晚你钻进驾驶座关上门，拧钥匙那一下，它还是能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