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洒水车经过时放的是《世上只有妈妈好》，那调子从窗缝钻进来，混着水汽，倒让我想起去年在泉州早上听到的南音。

那次去泉州，住在西街一条巷子里。天刚亮，隔壁老人就开了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我一句听不懂，却趴在窗边听了很久。后来出门，看见开元寺门口有人扫地，竹扫帚划过石板，沙沙响。那种声音和洒水车的音乐一样，都是别人的日常，被我这个过路人撞见了。旅游大概就是这样，你跑到别处，捡到一些带不走的东西。

中午去了洛阳桥。桥很长，石头缝里长着牡蛎壳。有人在桥头卖石花膏，四块钱一碗，加蜜水。我蹲在桥边吃，看一个阿婆坐在小板凳上撬海蛎。她动作很快，壳丢进竹篮，蛎肉落进搪瓷盆。我没跟她说话，吃完就走了。后来想起那个画面，觉得比任何景点都清楚。出门在外，记住的常常是这些没头没尾的瞬间。

下午坐公交去蟳埔。车上有个小孩一直踢我椅背，他妈妈用闽南语骂他，他笑。下车时我看见村里女人头上戴花，红白相间，叫簪花围。有个阿婆在剥虾，手指染成淡粉色。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剥。我在村里转了一圈，没拍照，也没买什么。离开时觉得，有些地方你去了，只是去过了，不必非要带走什么。

晚上回西街，巷口有人摆摊卖四果汤。我坐下来，要了一碗。旁边两个本地人聊天，说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我听着，吃完了汤。结账时老板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了城市名，他点点头，说那地方他年轻时去过。然后就没有话了。我起身走回住处，巷子里路灯昏黄，有猫从墙头跳下来。

第二天早上退房，房东阿姨问我玩得怎么样。我说挺好。她笑，说泉州要慢慢走。我拖着箱子去车站，路上又听见洒水车的声音，放的什么歌已经不记得了。坐在车上，我想起这趟出门，没去几个有名的地方，也没记住什么攻略。但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比如撬海蛎的阿婆、公交车上踢椅背的小孩、四果汤摊前的闲聊，倒一直留着。旅游这件事，说到底就是去别人的生活里走一趟，然后回到自己这里，继续过日子。